
大約是考上研究所的那年夏天注意到這個地方。
原因或許可笑,竟是那時又看了一次公視「赴宴」的重播;
而在片尾發現原來劇中日治時期的許多場景是在這兒取景。
是個貫穿三個世代、不同族群的故事,
一如片頭主題曲是氣勢磅礡的泰雅古訓;
而片尾一曲「赴宴」,則是以女聲的哼唱作結。
「生命就像一場盛宴,
每一種生物以獨特的美麗一起參加慶祝…
希望你也不要缺席。」
看似「不同」的人;看似各自獨立的追尋夢想
「卻都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其實都是在追尋屬於那個時空下自己的平靜吧
妳無意間竟也點出這趟旅程一條隱約的主軸。
除此之外,
對日式老房子特別的情懷似乎更是吸引我前往的原因。
至少,一到巷子口我就愣住了。
遠遠就看見庭院裡濃郁的大樹;
以及兩旁雖已僅餘磚牆、房舍已不復存的小巷,
有一絲絲異國風,卻又鮮明的活在自己童年的記憶;
又或者走在台北的某些老街亦有如是場景。
一走進巷子,似乎開始穿越一條迴廊般把自己拉到某一個時空。
而與其說是走到「紀念館」門前,
不如說是走到「大人」的宅邸前。
這座用以作為宜蘭郡守的宿舍
「果然比我們那庶民階級的房子氣派的多啊!!」
自言自語的半開玩笑。
恭敬的放好這次流浪相伴的夾腳拖、拉開大門…
「失礼します~」
很愛演的我,似乎嚇到館員大哥,朝我望了一下。
「你慢慢看,等下我要對他們作導覽你再加入…」
只是我早已被一腳踏上榻榻米那種光腳舒服的觸感所吸引,
以及不知是榻榻米還是木頭所散發或混合的一種味道,
一踏進去就有不想出去的感覺,根本無心搭理。
館內的陳設大約就是以歷史的演進為順序,
除了「蘭陽第一位進士」的考卷
及一些老照片吸引我多駐足外,
許多展示倒是沒有太特別,
包括縣府自己作的施政成績年鑑之類。
然而,走到這個迴廊卻讓人很想放慢腳步。
雖然只是短短一小段,
撒進的陽光將木材的顏色映襯的更鮮明了;
窗外則是庭園造景。
不自覺地...
竟哼著「赴宴」
慢慢地跺步;一邊欣賞所謂「枯木山水」的庭園,
一邊感受這片刻不知是不是撒進的陽光
反射在木造迴廊造成的時空交錯的錯覺。
短短一小段迴廊,竟漫步了許久才到盡頭。
迴廊的盡頭的房間擺放著觀光景點常有的機器,
大約就是一個立體地圖,
隨著你按一個代表某地點的鈕就會亮燈那種。
說真的,這種機器損壞率高又無清楚的介紹功能;
其實真的蠻沒實益的。
而眼前一群活蹦亂跳的小朋友
將之當作一台大型電玩狂敲猛打的,
為我示範這類機器常故障的原因。
然而迴廊邊的這個會客室(應該吧)
則讓我多作停留到...乾脆坐了下來。
索性斗膽拿了座墊,「偽」正坐一番
意即不是標準把屁股放在腳掌上的正坐...
假若一種被屋主招待的感覺。
只是不滿足的我,覺得沒有正面照太可惜了,
於是把相機放在櫃子上試圖用秒拍...
失敗
再失敗...
妥協了...
乾脆坐在角落:p
靜靜的坐在榻榻米上好一會兒
眼前是窗外的庭園
而頭頂的天花板經導覽大哥解說,
才知道這是在修復完成後刻意留一個洞,
好讓大家可以看清楚樑柱結構。
「大家看,日本房子的天花板那麼大空間,難怪可以躲忍者...」
參加導覽的一伙人很捧場的笑了。
走出這個房間
持續跺著我不捨的步伐
慢慢的晃著、彷彿在追尋著什麼我也說不出的感覺。
剛剛那伙比我晚進來的大學生也已經離去,
導覽大哥看我這個也不合群聽導覽總是一個人晃的怪人,
忍不住與我攀談起來。
「這裡原本是廢墟,是後來整修起來的...」
他說著另一個展示間有的東西,從照片顯示,
日治時期第一位台籍的縣長更來作技術指導。
「嗯,不容易耶!!日式的房子很難保存,更別說整修了...」
「光是屋瓦,台灣就沒有這技術,
很多老房子都已經用鐵皮代替...」
「而且道地的日式房舍是不用釘子,而是用榫接...」
看著我開始落落長的如數家珍,
這位大哥很訝異的問我從得知,
在知道我是林場小孩後...
「對!!那邊有一大片這種房子...」
「難怪我看你看了那麼久,一般年輕人不會待太久...」
「我年輕時也不懂這些文物的意義,一直到小孩大一點了回到故鄉後...」
「才覺得這些很重要,也才開始作起義務導覽...」
看著眼前這位與差我十一歲的大堂哥相若的大哥,
黝黑的皮膚與斯文誠懇的神情
把我當同鄉般的分享著許多
竟有一股莫名的電流竄過全身,
以及感動時標準的起雞母皮反應。
「這都記錄著什麼吧」
似乎是和導覽大哥相談甚歡後的結論
「有空常回來看看吧!!」他拍拍我的肩膀
「一定一定!!」感覺像是在故鄉交到一個朋友般
只是雖然不捨,
終究還是得從時空迴廊裡抽身回到現實。
拉開大門,深吸一口近午的靜謐
有一種滿滿的滿足感。
這是「大人」洗澡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