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拖鞋!!"
昨天一早到了研究室
複習一遍上週的日文就趴著不醒人事
醒來正在發呆
本組一姐江小姐已經在位子上
(謙虛如我對每個人都馬尊稱一哥一姐...:p)
"肚子餓了~你要吃飯嗎??"她問
嗯~的確也到午餐時間了~我還睡真久...
走出研究室
掏出鑰匙鎖上那扇難鎖的門
從我還在邊緣徘徊時這扇門就壞了
開門關門鎖門都要提一下門
鎖門時身體要壓一下鑰匙才有辦法轉動
但不知為何我對這門卻是如此駕輕就熟
至少江小姐第一次試鑰匙時對它又踢又踹的樣子令人印象深刻:p
鎖上門~手勢很俐落的拎著那串和小藍串在一起的鑰匙
走下樓梯時我停住了腳步被眼前的景象呆住
"哈~"我不禁笑出來
眼前我的兩根手指拎著十塊錢大小鑰匙圈的姿勢呈現一種憋扭
"怎麼了?"
"不覺得很怪嗎?"我提起手上的鑰匙
但若把這串鑰匙放大...
十塊錢大的鑰匙環變成一個巴掌大的鐵環
上面多了好幾支鑰匙....這姿勢也就沒那麼奇怪了
這時想起那跟著自己一年多的值星鑰匙
原來就在這不知不覺的小地方仍有被制約的痕跡
思緒突然飄回美崙山下的日子
背了數不清次數的值星
一串全所所有牢房~庫房...串成的值星鑰匙
是身上最沉重的負擔也是一種安全感
所謂的負擔是到哪兒都要帶著~雖然值星哪兒也不能去
而那串鑰匙發出的聲響卻有給自己踏實的安全感
提醒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放封
是監所每天的例行公事
簡言之~就是把收容人從大房裡"放"到房間外開始一天的作息
相對的~收封~則是結束一天的作息
在美崙山下的日子也就在放封收封之間結束
每天早上士官兵早點名過後
接著就是收容人的放封
時間一到~值星如我就會大喊....
"穿拖鞋~~"聽起來有點遜~但真的是千古流傳
接著是收容人拍拍拍拍拖鞋的聲響~
阿兵哥從中山室裡提著警棍睡眼惺忪的走出來
而通常不到幾分鐘我已經拎著值星鑰匙把大房的鎖都開好
接著喊"出房!!"
"一~謝謝班長~二~謝謝班長..."
隨著啪啪啪的拖鞋聲及有力的答數
盥洗~早操~體能~早餐...
又是充滿活力的一天
有時覺得放"封"這個字眼很妙
將他們從上鎖的牢房放到外面這塊小空地(俗稱的放封場)
本質上他們還是在禁錮的環境裡作息
他們的自由僅是從一道上鎖的門換到一個空間
對收容人而言回到大房就是大便睡覺
會真的覺得被"封"住嗎~
真的禁錮他們的是看守所內狹小的空間
舉頭可見的鐵網及安官管制的鐵門
以及一舉一動都要報備的煩人口令
小便~大便~喝水~坐下~進出房~開電視~電視看到一半轉台...
似乎在一切自由都被剝奪之後~聽到開鎖的聲音變成一種恩賜~
而我~背負著一個所謂的角色~
迅速從鑰匙串裡找到要用的鑰匙
俐落的打開每一道哪怕其中有年久失修難以開啟的鎖
"學長~獨居的小門打不開~"新來的菜兵如是問
只見我踹兩腳門就彈開
似乎也成了一種權威的展現
只是...
我們是如何理解自由與禁錮呢?
突然想起pd師在課堂上所說知識權力間的螺旋關係
人類如何從集團到個人以至於現今的環境論述
十一月即將上路的電子監控裝置
又是如何使人在無形的禁錮~看似自由的空間裡
看到自家門卻跨不出去心裡最深層的制約
提倡犯人身體植晶片就可以節省監獄成本的大法官
天真的說這是犯罪管理學
從物理禁錮的環境A到心理制約的環境B
當人與環境融在一起取得安全感
"最後存在的是人還是環境??"
而曾經自己就扮演過一如現在一再上演的環境操控技術的角色
"或許什麼都不知道活得比較開心吧..."
那天陪著pd師走向停車場
我們互看了一下~會心一笑
雖然前一天大學同學一句理性~人性尊嚴是本來就存在的話語
"就好像是發現電還是發明電一樣!!"
仍縈迴在腦裡
"報告班長~收容人xxx請示上小號喝水~"
"動作!!"
"謝謝班長!!"
"那我們等下要吃什麼??"
"不知道ㄟ~昨天是我想..."
"明天大家要唱歌ㄟ~去不去?"
或許某種程度而言....
我也需要放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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